那就是先介绍材料发掘经过

作者:和谐历史

     经常有同学问到这个问题,老师给了一批材料,或是参加发掘过了,或是人家发掘的,或是调查采集来的,总之是一批考古材料。现在需要整理出来,需要写成论文,硕士论文、博士论文,或是要发表的论文。怎么着手去研究呢?

       问我的同学无疑是好学的同学,因为他们希望能够在大家都习以为常的研究之外寻找可能的新途径。通常说来,研究考古材料是有固定的程式的,比如说研究石器材料,那就是先介绍材料发掘经过,描述地层,然后分类描述所发现的材料,现在都学会了运用统计,加几张统计表会增加论文的技术含量,最后总结一下,论文也就结束了。需要问“怎么着手研究”这样的问题么?完全没有必要,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看看前人的研究也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谢谢那些好学的同学,他们促使我来思考这个问题。假如是我,我会怎么做呢?我该告诉同学应该怎么做呢?从前我以为自己知道怎么做,比如我可以介绍西方考古学是怎么做的,后来发现这不过是另一种程式化的研究。下面我通过我自己的一点研究实践来说说这个问题,一己之见,希望能对初入研究领域的同学有些许帮助。

       研究是探索的过程,无论是问题、方法、材料,还是结论。如果在研究之前,这一切都非常清楚,那么这项研究的价值就值得怀疑。要么它是按照程式化的套路来进行的,循规蹈矩,没有什么创造性可言;要么研究者没有真正下功夫,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就像创作艺术作品一样,如果胸有成竹,再去画竹子,这竹子注定是高度程式化的,没有多少艺术价值;好的艺术作品是超越了成竹,在“模模糊糊”的状态中,灵光闪现,然后画出来的东西,所以称之为“神品”!科学研究类似之,我们按照一定的程序进行研究,但是我最终需要超越这些程序,寻找到灵感,找到突破点。

       2009年夏秋之间,我主持发掘了湖北郧县余嘴2号旧石器地点,这个遗址不是很丰富,挖了500平方米,只出土300余件石制品,还有一个砾石条带,文化层上部还被农业耕作所破坏,就这么多东西!在我开始发掘之前,也做了点准备研究,制订了初步的研究计划,打算研究哪几个问题,比如遗址废弃过程、遗址的功能、遗址的结构等等。但是当我开始发掘的时候,发现解决这些问题是不现实的,不仅仅因为发掘时间、经费的限制,每天担心上涨的洪水会淹没遗址,还因为材料的保存程度不足以回答这些问题。我该怎么办呢?

       在发掘中我注意到砍砸器很有意思,它没有用遗址中可以见到的燧石原料;还有几件砂岩标本,非常像砍砸器;还有砍砸器的刃部使用痕迹总是很短,为什么会这样呢?于是我们开展实验研究,实验表明砂岩根本就不适合做砍砸器,很容易变得圆钝,遗址中常见的角页岩更合适,崩落小石片后刃缘依旧锋利。不用燧石,是因为砍砸器作为一种即用即弃的工具,犯不上去找不那么常见的燧石,连难以加工石英岩古人也不常用。手握砍砸器无论如何都只会有一个舒适的位置,所以砍砸器刃缘使用长度总是很短的,反复使用的总是刃口的某段部位。于是,砍砸器成了主要的研究对象之一。在这次工作中,我还注意到手镐,它不仅有个尖,而且在后部有明显的边刃,是一种两用工具。它的尺寸较小,与薄刃斧共出,我怀疑这两种工具可能与女性使用有关。手镐的制作难度比较大,我初步的复制实验没有成功,这成了第二个值得深入探索的问题。第三个问题是关于最佳原料带的,在此基础上我形成了狩猎采集者最佳栖居地的理论,并把它用到了农业起源的研究上。的确,我没有实现自己最初的目标,但是我发现我所得到的足以抗衡最初的目标。

       类似的经历还有我最近两个暑假对大山前遗址出土石器的研究。我刚开始研究时,观察测量了上千件石器标本,但是我遇到的问题跟在余嘴2号地点差不多。我原计划解决的问题并不能得到很好的解决,即材料不足以回答我想解决的问题。在标本观察中,我发现遗址出土的石铲特征很有意思,多为偏锋、偏刃,而且很轻薄,不可能承受用作铲的挖掘强度,后来的实验研究与使用痕迹观察证明它实际是锄。而遗址中出土的所谓的锄则是耘土工具,出土的梭形石刀并非收割工具,而是日常用的小刀……。这些发现使得研究有了全新的方向,有了明确的问题,也有了相应的方法,我感到颇有收获。

       从这两个研究经历中,大家不难注意到初始提出的问题与最后解决的问题之间存在着显著的差异。这种差别类似于战略计划与实际战斗之间的差别。没有初始规划是不行的,因为这会让人失去前进的方向,但是以为初始目标就是最终目标就可能深感失望。研究是一个探索发现的过程,从中去发现问题,根据材料的具体情况,发现真正值得解决的问题。考古材料的状况千差万别,不可能有一个包打天下的办法,我们必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不能这么做,就只能按既定的程式去做,这也是我一直非常反对的。为什么许多人说读完大学之后,要呕吐很多年呢?呕吐什么呢?呕吐其实就是这些教条。一个人学了那么多的教条,按照教条化程式研究,你说这种研究能有价值么?能不呕吐么!

       大家下面想知道的问题也许是怎么才能够成功地发现一批考古材料中的独特问题呢?简单地说,首先要深入到材料中去,程式化的材料整理还是需要的,但这只是研究的第一步。通过整理研究,就可能发现材料某些非常寻常的特征,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如一个遗址中废片的比例非常高,这是否意味着它是一处石器制造场呢?如果是的话,还应该有哪些特征?如此等等的问题就构成一条线索,让你不断深入下去……。除了那些特殊的材料特征,那些与既定观点矛盾的特征也是可行的切入点,如前面所说的石铲、石锄;还有一些新的现象等,这些都可能是产生具体问题的地方。

       而要真正对问题敏感,就需要完整丰富的知识体系。就如同用网去捞鱼,如果是一张不成形的破网,怎么可能捞到鱼呢!如果渔网的孔眼太多,鱼也可能都跑到了,即便捕到大鱼,可能自己也捞不上来。知识体系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的教育体系是高度专业化的,专业到两眼除考古专业著作之外都不敢斜视。我并不是主张大家胡乱读书,而是要系统,渊与博要结合起来。当前的教育的主要矛盾不是读书太宽,而是太窄,读书太少。学生很少有读书的时间,更说不上自己主动去读什么东西。前面说过“学贵根底,道尚贯通”,要对问题敏感不能缺少这两样东西,根底就是知识体系,思考就是给知识体系通电,就像电子捕蝇器一样,让问题无所遁逃!

       找到了具体的问题,研究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工作首先是要分析问题,它由哪些更小的问题的组成。任何大的问题分成小问题之后就比较好解决了。其次,这个问题与哪些因素相关联,我们要顺藤摸瓜、斩草除根!根据相关要素,从多个角度围歼这个问题。还需要记住的一点,要知道前人已经做了什么工作,如果前人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同样说一遍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如果是从具体材料中提炼出来的问题,通常不会遇到这种情况,更可能是前人说得还不够完善,甚至有问题。

       以上所说,我希望同学不要理解成为一种程式,它只是一种可供借鉴的思维方法而已。我们最终都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去发展属于自己的方法,没有既定的思维方法可以直接套用!(转自“穴居的猎人”blog,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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