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教工宿舍楼

作者:必威体育娱乐app

白发刘家翁媪

文:蔡先林

我实在想写好这篇文章,然而力不从心,权且当
我采摘了一篮野蔌,恭请您这位大厨抽空帮我烹
饪一下,谢谢!

校门旁,一边是学校商店,一边是教工宿舍楼。
刘爹和他老伴就住在与商店相对的一楼。老人家是地道的农民,
住在村里的土砖房垮了,加上年岁大了,当老师的儿子把两老接
到了自己的单位。从此学校的所有师生和接送孩子的家长总能看
到两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相依相随的身影。两老经常安静地坐
在校门旁,默默地迎来送往,听孩子们的嬉闹声,歌声,还有朗
朗的读书声。儿子是教数学的,两老也常将自己的座椅摆弄“几
何”:有时两椅并排,二老右臂傍左臂地坐着;有时一前一后,
后面的伏在前面的靠背上打个盹儿,有时又对坐着,择择菜,间
或看看对方,说笑几句。夏日,就在门前浓郁如盖的雪松、香樟
下纳凉,两头白发任清风抚摸。冬阳暖照时,就在墙根下眯着眼
尽情享受阳光,安详地倾听来自对方的古老的心跳。有时听到他
们不知絮说着什么,也许是陈芝麻烂谷子,也许是柴米油盐茶,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想起辛弃疾的诗句来:“醉里吴音相媚好,
白发谁家翁媪”。
两老没上过一天学堂,就知道扁担倒下是个“一”字。但
是,刘爹是村里有名的“瞎眼睛光棍”,记性好,嘴皮子利索,有副好嗓门,再加上为人热情,喜言语,不管和谁在一起,总有话说,特别是有讲不完的故事。什么三国啦、罗成显魂啦、罗通扫北啦、薛仁贵征东啦……书中的人物姓甚名谁,故事发生在何时何地,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人物的神态举止、嬉笑怒骂无不绘声绘色,栩栩如生。但是否与书上完全相符,谁也不会去质疑和考证,只觉得有趣就津津乐道。树荫下墙根下,三五人围在老人身边听故事是常有的事。当然,最得天独厚也最忠实的听众非他老伴刘大娘莫属了。刘爹的故事也许讲了一辈子(因为我儿时就缠在他的膝下听过)。但刘大娘总是听得那么专注,不知是一直没有记住,还是常听常新,总是百听不厌。
两位老人除了在外面坐坐,看看热闹,说说话,就是在家看看电视。两老总是情侣似的倚靠在电视机前看些似懂非懂的节目。有次将遥控器按到了拳击比赛,“哎呀,伢儿的爹,他们为么事不要命的打呢?”大娘问。“亦说呢,只怕打死气了,你看被那个劝架的拉开了又打”。儿子说,那是比赛。”哦,比赛,冇么子比了,还比打架?”老人愤愤地说。他俩也偶尔到集市逛逛,到田边地头走走,无论在哪,总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人们无不羡慕地说:他们两个前世修得好啊!
刘爹是位无师自通的竹篾好手。前几年老人还比较硬朗,经常和老伴到离校五六里的老家砍几根楠竹,捆扎好后,刘爹抬兜筒,老伴抬巅尖,晃晃悠悠,走走歇歇抬到学校,织些竹篮、箢箕之类换点零花钱,也为邻居和周边的村民义务帮些忙。那时经常有师生和接送孩子的家长一边欣赏他的竹篾技术,一边听他天南地北的讲故事。很多人顾得说话来忘记了手中的活儿。刘爹却能干活说话两不误。说着说着“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楠竹不偏不倚地分成了两半,说着说着手中的竹片变成了又细又匀的“拉
面”。织筐打篓时,更让你眼花缭乱,细而长的“拉面”在一双
老手的拨弄下,像在穿梭又像在跳舞,做出的篾器又紧扎又美
观。记得那年他八十大寿,我为他作了副寿联:“舞刀弄竹匠心
独运,谈古论今笑口常开”。他听了就哈哈大笑:作得好啊!老
伴也附和着说:蛮合适呢。
其实,两老的儿媳很孝顺,多次对他们说,不要做这些体力活了,保证你们有吃有穿有用。这点两老完全相信,但劳动惯了,闲不住。二老都是打着赤脚饿着肚子长大的,都是从苦难中挣扎过来的。刘爹在青壮年时代,原配妻子和一对儿女相继病逝,原本贫困却温馨的家庭只剩下了孤身一人。与现在的老伴成家后,先后生下了三男五女,可不幸的是,到老来,只有一男一女为他们养老送终。谁能言尽这对患难夫妻的灵与肉所遭受的种种磨难与煎熬?谁能体味他们的种种苦痛与辛酸?但我似乎能看到他们在生活的泥沼中一路搀扶不离不弃的身影,似乎能听到他们在凄风苦雨中哽咽而温存的相互安慰。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全国人民吃食堂,饿肚子。刘爹饭量大,农活重,更是经不住饿。有天晚上饿醒了,潜入食堂摸到一碗猪油躲进厕所喝光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刘爹被罚三天不吃饭,可活照样要做。刘大娘把本不够填饱肚子的一碗饭分一多半给刘爹,刘爹不肯吃,强装笑脸说:我喝了猪油,能撑几天。大娘流着泪说,你不吃我也不吃,要饿一起饿。刘爹只好依了,但坚持一碗饭平分。每当忆及此事,老人总是喟然长叹一声,将难以言喻的目光投向老伴,是伤感?是愧疚?抑或感激?而刘大娘却总是那么平静,也从未提起这半碗米饭的故事。这不免让我想到周围有些人,给了别人好处总是念叨一辈子,受了别人恩惠却总是健忘,这不能不说是做人的品格与境界呢。
两老十分珍爱对方,以至让有些人觉得过于夸张。有次刘大娘头晕、呕吐,刘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等刚下课的儿子到家,就高声叫道:不得了啊,天快塌下来了!儿子大惊:“怎么回事?”“你娘只怕快不行了,还不去叫医生!”儿子很快叫来了医生。说,是感冒了呢。还有一次,刘大娘忧郁地告诉我们,刘爹个把星期没沾一粒米了呢。我们几个老师都很感意外,只知道这些天老人没出来讲故事,听他儿子说是扁桃体发炎了,怎么就快不行了呢,我们赶快去看望。却看到老人正躺在躺椅上看电
视。“刘爹,听说您个把星期没沾一粒米了?”“是啊,喉咙痛
得不得了,只能吃点面条喝二两酒呢”。——哦,原来如此。
两老十分珍爱对方的身体,也十分珍惜对方的感情。我是两位老
人看着长大的,老人也是我看着变老的。我从未见两老吵过架,
即使偶尔争论几句,一会儿也就烟消云散,从不记恨赌气。如果
邻里有家庭不和,刘爹便主动上门调解。他常说,百年修得同船
渡,千年修得同枕眠,千年的缘分要珍惜哦,夫妻间有么子解不
开的结呢?他还现身说法,你看我和伢儿他娘,从来冇有红过
脸,是我们都冇有说错话做错事吗,不是的,牙齿和舌头也有磕
碰的时候,是我们能够互相理解和包容。人心都是肉长的,放了
盐都应该晓得咸淡。我还记得他曾经讲过一个故事:从前,某人
因邻居做屋占了他三尺土地,他修书一封给在京城做官的哥哥,
可哥哥的回信是: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
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老人家正是因为懂得人情的咸淡、生
活的咸淡,又有宽容的胸襟,才获得了一辈子的爱情,也获得了
邻里的尊重。
老人来学校之前,和我的父辈做了六七十年的邻居,我们两家共一条屋檐沟,从未争吵过,遇到了困难,都互相帮忙。去年两老有时都还拄着拐杖去看望我母亲,现在要走五六里实在为难了,可还坚持要让儿子去代劳。我每次回去,母亲总是要我给两老带点园子里的蔬菜去,而每次带去后,老人总是感谢得不得了,总是说,你娘也七八十岁了,她种的菜我们怎么吃得下啊。我想,一点蔬菜根本不值什么,两老也并不稀罕,他们看重的是一份情啊!
两老生活在美丽的校园里,生活在浓浓的亲情里、生活在朴素的乡情里、生活在不老的爱情里,好啊!让我给您献上一支歌吧:
《最浪漫的事》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你手心里的宝
作者;中学教师
地址:华容县胜峰中学
邮箱965540911@qq.com

编辑: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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